岔道 口 今年春节,我回吕城走亲戚,第一次步行经过了吕城西大桥(以前都是坐汽车来往经过),边走边张望,不走不见,一走思绪万千。北引桥的西旁边有一条短短的通连着大运河的沟渠,它曾经是吕城电灌站的引水河,运河拓宽了,它缩短了,它的尾端就是早先的电灌站所在地。六十年前,眼前的这条现代化交通大道上面,曾是一条地上河流啊!我曾为它奔走过三个灌溉期。 一九六五年仲春,我被生产大队委派到电灌站接任管理员工作。从准备灌溉开始,到整个灌溉期结束,全程为灌溉服务。灌溉期过后,回生产队劳动,半工半农,属于季节工。一开始,所有的管理员先集中学习,学习有关的业务知识。我被指定为干渠管理员,负责前段干渠上五个支渠闸门的开关和调节以及流量测量。那工作既新鲜也辛苦,天气干旱起来,连日连夜不停机,其间的辛劳我已在《夏天的故事》一文中略有表述,在这里就不赘叙了。 电灌站管理员这份工作,对于我来说,是我人生的一个重要站点,它让我融入社会,阔展视野,广结人缘。在那段时间里,结识了运河灌区办事处的各级各部门人员,更有本站站长、电工、工程员和支渠管理员以及干渠两边各生产队的放水员,还有近旁村上的社员,大人小孩,都知道我叫“大明”(那时我没填报学名),见到了老远就打招呼了,那份友情热情,令我终身难忘。自从我有了这份季节工工作之后,大大地改变了我的生活空间,打破了以前固有的格局,远离了生产队长的哨子,我有了能被我自己自由支配的时间,除了开机打水和管理员碰头开会,其余休息时间都是我难得的私有时间,我睡觉在我爷爷那儿,也躲开了爹妈的叮嘱。更令我开心的是我开始有了能供我自由支配的经济——夜餐费。在那之前,我们“小孩子家”一年到头是摸不到一分钱的。即使我在电灌站工作,工资全额划交生产队靠工分,唯有夜餐费的积累才是我的“小金库”。有了“时间”和“资金”,我的兴趣爱好急不可耐地自由展翅喽! 在那段时间里,正是我人生道路的多岔口,年少梦想多,不断摸索着前行的路。于是,买材料、元件制作矿石收音机,买铅画纸、炭精笔和炭精粉作画,除此而外,还动起了自学木匠的念头。嗬!买元件买纸笔花销不大,要买木工工具,那就有点吃不消了。买不起,俺就自己做,先从容易做的做起。那时候,农历逢三吕城是集,我先到地摊上去买了一支凿榫眼的凿子和一根锯条,回来自己给凿子上了柄,有了凿子,再给锯条配架,反正,小时候做手工的那套方法都派用,什么砸刀、小刀、锥子、炉钎、锉刀都是我的帮手。有了凿子锯子,还要一件必不可缺的刨子,做刨子需要一段结实的木料,嗨!真是要啥来啥,我发现爷爷生炉子的柴火堆里有一块二十几公分长的木疙瘩,颜色还是红红的,不过绝对不是红木,木质倒挺细腻,就是长度短了点,短就短吧,做一把短刨也行。集上,我去买回来了刨铁和盖铁(它们是一付),我把刨铁与那段木料一比试,木料宽度正巧合适,经过一番磨蹭整修,刨身外廓成形了。我双手空心抓拳,拳眼相对,夹住刨身并伸出食指,模仿木匠操刨的手势,在那木块身上前后比划,看两拳在哪个位置合适合样?然后就在那儿画上记号,并在它的两个侧面各画出个等腰梯形,凿通了就是一个梯形槽口,是用来嵌把柄用的。接下来开凿安放刨铁的直角梯形窟窿,这可是个关键作业哦!这时候,在学校里学过的平面几何与立体几何都派用了,连物理力学也派用了。我注意到这直角梯形的上底(短边)千万不能大,要小心!当时我还考虑到,刨铁与刨底的夹角小一点,刨起来会省力些,但我的刨身短,又受局限,所以,我左比划右比划,最后把直角梯形的锐角尽量设定略小于45度,这样,既登样也适用。经过一番笨拙而细心地抠凿,刨身上的窟窿挖好了,刨铁和盖铁往里面一放,经过仔细打量,在窟窿上方适当位置加上一根销子,销子与盖铁之间要留有一根筷子厚的间隙,供木刹子来固定刨铁。通过我笨手笨脚的一番努力,一把马马虎虎还算像样的刨子诞生了。 有了锯子凿子和刨子,再加上劈柴的砸刀,就尝试着做起了我的木匠梦。我先用家里的旧木料打造了一把小椅子,嗨,小椅子一成型,就被“客户”订了。我窦庄的姑姑最欣赏我的作品,以前我画的画,她见了要拿去给她的孩子们看,这次她见了我做的小椅子,她也要拿去给他的儿子坐(十多年后等我有了儿子她送还给我了)。这样一来,我的兴趣更浓了,于是,我就想做大椅子了。那时候,吕城生产资料部有两米来长的杂树棍供应,几毛钱一根。一般的都是人家买去盖房子作椽子用的,都要捡直一点的,而我去买却要挑有一定弯度的,因为椅子背是向后弯的么。用不了几块钱,两张椅子的料就备好了,当然,面板得用家里的旧木板。这次做大椅子,就比前次做小椅子考究多了,椅子前面的两条腿我把它做成了圆柱有节状,别人还以为是车床加工的呢,同时前面横档下还增添了装饰木雕,乍一看,还有点古色味道。椅子背就现代化了,但是靠背上我经过了细加工,那两块木板给我做成了凸面形,并在其上面分别镌刻了毛主席的两句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两把椅子完工后,我看着心里乐滋滋的很满意。我爷爷的住房隔壁住着一位在外地工作的木匠老工人,他回家来看到了我的作品,惊讶地问我道:“你学过木匠啦?这刨子也是你做的?”我羞涩地回答说:“没有,我只是做着玩玩的”。他听了简直不敢相信,于是对我大加赞赏,说我的手艺在他们工程队里能评上三级工,当时我不懂得三级工是啥程度,后来进工厂工作了才知道。 我的这些爱好,从来不被我爹赏识,我知道他怕我得寸进尺。我妈对我的手工倒是早就有过夸奖,早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她就夸过我:“我家大敏做的手工东西哎,做啥像啥!”这时,她见我能做出这么像样的大椅子来,心底里肯定对我的木匠手艺给予了赞许,因此她给我命题了一个新作业:“大敏,你也会打造摇车否?”在我们这儿摇车就是纺车,那时虽然不再织土布,但是蓬新被絮需要牵纱,每当我妈要纺纱总得去别人家借,所以她就萌生了要我打造纺车的想法。我一听,正中下怀,我巴不得有“客户”来订货呢,况且这“客户”还是妈!订的还是新品种!我欣然应诺。 后来,我就抽空观察人家的摇车,丈量各部分大小长短尺寸,并做下纪录,接着再物色木料竹料。此时此刻,平几立几又派上用场喽!做这种事情我最感兴趣,认可少休息都乐意。经过我认真地琢磨和科学地尝试,渐渐地一部摇棉花的纺车成型了,合格不合格,最终还须待我妈来验收,她拿起一个原本就绕有纱的纺锭插入车头的转钎上,接上棉条熟练地摇了起来,边摇边连声说:“蛮好格!蛮好格!”哈哈!妈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用户”的满意是我最大的快乐。 后来,我还继续又做了两张单人凳,就这样,我那木匠梦还没醒,就参军去了。在部队里,我还曾到木工间为炊事员做了一把小椅子,让他坐着捡菜,炊事员可高兴了。 现在,我那时候做的椅子板凳还在用着呢,刨子也在。 如今回想往事,我真的要感谢我自幼的爱好,是它为我引路搭桥让我走向了自动化领域,画画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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