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香里的团圆与守望

边城小浪子

# l* m/ b$ C3 C7 C" c在时光的长河中，总有一些味道，如陈酿的美酒，越品越醇；总有一些场景，似斑驳的老照片，在记忆深处熠熠生辉。对我而言，腊八粥的香气，便是那把开启记忆宝盒的钥匙，轻轻一嗅，往昔的温馨便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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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腊八，是从外婆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掌心里焐热的。天色尚如浓墨般深沉，灶膛里的火苗便已欢快地跳跃，如灵动的精灵，轻轻舔舐着锅底。外婆静静地守在灶台边，手中紧握着长柄勺，一圈又一圈，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那口黑铁锅。锅里的粥，起初稀薄得如同清浅的溪流，仅有几颗红豆、小米和零星的花生，在水中悠悠沉浮。然而，那咕嘟咕嘟的声响，却宛如冬日里最温柔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我的心房，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我像只乖巧的小猫，蜷缩在灶边的小板凳上，眼睛紧紧盯着锅盖缝隙里不断冒出的白汽，仿佛那是世间最神奇的魔法。外婆瞧见我那副馋样，总会笑着伸出手指，轻轻刮刮我的鼻尖，带着几分宠溺说道：“小馋猫，再等等，粥要熬出米油才香呢。”那时的腊八，是一家人紧紧挤在热炕头，共同分食一碗稀粥的融融暖意；是外婆絮絮叨叨念着“过了腊八就是年”时，眼中闪烁着的对未来的热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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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1 h6 b3 p! p: u) Y: a后来，时光的齿轮悄然转动，母亲接过了熬粥的重任。腊八的清晨，便如同被注入了鲜活的活力，增添了许多热闹的气息。父亲会提前将蒜瓣剥好，整整齐齐地堆在青花瓷碟里，宛如一座小小的蒜山。母亲则一边往锅里添着薏米、莲子等食材，一边佯装嗔怪父亲剥得不够干净。我和弟弟则像两个调皮的小猴子，自告奋勇地负责“试味”。趁母亲不注意，我们偷偷舀一勺半生不熟的粥，烫得直哈气，却还不忘大声喊着“甜不甜”，那稚嫩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惹得母亲笑着佯装要打我们。

* t5 }0 D7 E9 R: N' \! H; o粥熬好后，母亲总会小心翼翼地盛出第一碗，让我给隔壁独居的张奶奶送去。张奶奶接过粥时，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她紧紧拉着我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地说：“还是你家的粥香，像小时候的味道。”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岁月的痕迹在张奶奶的脸上刻下的深深沟壑，也感受到了她心中那份对温暖和关爱的渴望。那时的腊八，是家人间肆无忌惮的嬉笑打闹，是邻里间无私的守望相助，是粥碗在传递过程中，心与心愈发靠近的温度。

6 F1 Y7 _" [8 x) i再后来，我背井离乡，来到了苏州工作。每到腊八节的清晨，常常是在手机的提示音中悠悠醒来。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接通后，画面里是那熟悉的厨房，母亲凑近镜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指着锅里翻滚的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囡囡，你看，今年妈给你多放了桂圆和百合，都是你爱吃的！你爸非说黑米放多了会发苦，我偏不听，咱家的粥，就得熬得浓稠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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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B" j7 E镜头晃了晃，父亲那张略显局促的脸突然闯入画面。他手里举着剥了一半的蒜，有些笨拙地对着镜头说：“闺女，家里的腊八蒜腌好了，等你过年回来，爸给你剥。”母亲笑着把镜头转回自己，手里举着一罐刚装好的蒜，说道：“妈给你寄了一罐去，记得吃，别总在外面买那些速冻的，不健康。”我看着屏幕里父母熟悉的笑脸，眼眶不禁有些发热，轻声说道：“妈，爸，我这儿也买了食材，咱们一起熬。”那时的腊八，是跨越千里的视频连线，是异乡人在寒冬中相互抱团取暖的慰藉，是无论身在何处，心中都始终装着彼此的深深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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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3 k% N  W, e+ a+ K! h# I# N如今，又是一年腊八悄然而至。我早早地泡好了杂豆，打算像外婆那样，静静地守在灶台边，慢慢熬一锅充满爱意的粥。锅里的粥咕嘟作响，蒸汽氤氲间，我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隧道，又看到了外婆搅动锅铲时那专注而慈祥的身影，听到了母亲和父亲那充满生活气息的打闹声，还有视频里父母那期待的眼神。

“叮咚——”门铃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打开门，是楼下的快递小哥，他手里捧着一罐母亲寄来的腊八蒜，还附着一张字条：“囡囡，蒜是妈自己腌的，记得吃。”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腊八粥在岁月的长河中不断变迁，从物资匮乏时的简单朴素，到如今生活富足后的丰富多样；从手工精心熬制，到科技助力下的便捷制作，变的只是形式，而不变的，是藏在粥香里那丝丝缕缕的牵挂，是家人朋友间那份无需言说的深情厚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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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碗粥，熬的是悠悠岁月，品的是阖家团圆。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总有在意你的人，愿意把最温暖的爱，熬进这一碗充满烟火气的粥里，静静地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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