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烟雨入画来

边城小浪子

  @! q* S% e" i! {+ u暮春的午后，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着青瓦，仿佛从千年前的唐宋飘来。那时节的烟雨，不似北方的滂沱，倒是“半烟半雨溪桥畔”的朦胧，织成一片诗意的网，笼着山郭水村，也笼着文人墨客的愁肠与旷达。

唐人笔下的烟雨，总带着几分山河壮阔的苍茫。杜牧一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便将江南春色揉进历史烟云里。雨雾中的亭台楼阁，似有还无，仿佛盛衰兴亡都化作了檐角的滴水声，清冷而悠长。而韦庄的“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则更添闲情——雨不再是羁旅之愁，而是卧游山水的伴侣。想来那时的西湖画舫上，必有人伴着雨打篷声浅酌低吟，任船橹摇碎一池倒影。

至若宋人，烟雨更多了细腻的肌理。苏轼登超然台时写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一个“暗”字，道尽雨雾笼罩下城郭的朦胧美；而黄庭坚溪桥畔的“渔翁醉着无人唤”，又让烟雨成了疏懒的底色，仿佛天地间只剩酒香与雨丝交织的微醺。这种“似与不似”的意境，恰如水墨画中的留白，虚实相生，引人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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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t2 {- @( e$ T烟雨亦是情绪的容器。皇甫松梦江南时，“夜船吹笛雨萧萧”的笛声与雨声缠绕，诉说着游子对梅熟日的乡愁；贺铸则借“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将闲愁化作漫天雨丝，稠密得挥之不去。就连陆游客居临安时，亦在“小楼一夜听春雨”中辗转难眠，明朝深巷的杏花叫卖声，反衬出壮志难酬的寂寥。

最动人的或许是戴叔伦的“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暮春的雨裹着寒意，凋零的杏花如失约的故人，凄美中带着无奈的怅惘。而欧阳修笔下“烟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归”的西湖，却又在雨中绽放欢愉——原来烟雨未必总关联愁绪，亦能承载尽兴的宴游。


唐宋烟雨的超然处，在于它总与人生境界相通。苏轼一句“一蓑烟雨任平生”，便将自然风雨升华为处世之态。黄州路上的竹杖芒鞋，踏出的是“也无风雨也无晴”的通透，仿佛烟雨再迷离，亦难乱心中澄明。而释志南的“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则让细雨成了禅意的媒介——万物皆可亲，连雨丝都带着慈悲的温度。

这种豁达，或许源于烟雨本身的永恒性。它年复一年浸润着江南的黛瓦白墙，看尽“多少楼台”成废墟，又见新柳抽枝。如张可久所言：“烟雨满楼山断续”，山峦在雨雾中连绵不绝，恰似文明的血脉在时光里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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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t" D- }. X4 g; P- ~6 a) h窗外的雨渐歇，天际泛出瓷青——恰似古人烧制天青色瓷时等待的烟雨初霁。千年前的雨声早已渗入泥土，但那些落在诗词里的雨滴，却仍在纸页间鲜活。或许，我们今日凝望烟雨时，与苏轼登超然台、杜牧倚寺楼的心境并无二致：都是在这水墨氤氲间，寻一刻与天地对话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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