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儿之龚鼎孳—在污泥里写诗的人

边城小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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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清初，那是一个讲究“气节”的时代。

那个时代对男人的要求很高：国破了，你最好去死；不死，你就得隐居；隐居了还出来做官，那你就是“贰臣”，是汉奸，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还要被乾隆皇帝编进《贰臣传》里展览的。

在这样一群非黑即白的“道德标兵”里，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他就是龚鼎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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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L1 z) ^( S0 D如果用现在的网络语言形容龚鼎孳，那就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反面典型。

, ~( l/ t! K7 f  ]  {他是“江左三大家”之一，才华横溢；但他也是出了名的“变色龙”。李自成来了，他降；满清来了，他又降。他没有史可法的刚烈，也没有钱谦益（虽然也降了）那种复杂的心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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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俗”。

面对世人的唾骂，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辩解自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甚至留下了一个著名的“梗”。
7 x4 m" H! N+ F1 E/ S6 X7 i7 b有人骂他为什么不殉国，他居然说：“我原欲死，奈小妾不肯何！”

: ]" ^) w! u$ U7 f9 u' y  e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无耻的借口，像是一个怕死鬼的遮羞布。但你细品，这里面有一种“我不装了”的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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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E0 ^( c  I* F他承认自己怕死，承认自己贪恋红尘。在那个把“死”看得比“活”更重要的时代，他选择了“厚着脸皮活下去”。

. o( a6 ]; u' Y9 ]5 B! N* Y$ o但龚鼎孳最让人看不懂的地方在于：他虽然是个“贰臣”，但他活得比很多“忠臣”还要纠结，还要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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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清朝做了大官，但他没用这个权力去疯狂敛财，或者迫害故人。相反，他利用自己尴尬的身份，去保护那些反清的遗民，去周济那些穷困的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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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骂他的人，那些自诩清高的人，往往在挨饿受冻；而那个被骂得最惨的龚鼎孳，却在用自己的俸禄，养着一大帮“反清复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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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E$ F9 I; T$ W: F这是一种巨大的讽刺，也是一种无奈的智慧。

2 D- J6 l' c; \+ U" I他或许对不起崇祯皇帝，但他没有对不起“文人”这两个字。他在政治上是卑躬屈膝的，但在文化上，他却撑起了一片天。

还有他的爱情。他娶了秦淮八艳之一的顾横波。在那个年代，士大夫娶妓女，是要被士林嘲笑的。但他不在乎，他甚至在狱中写诗夸赞顾横波：“吾家闺阁是男儿”。

在那个天崩地裂的时代，政治是虚伪的，道德是苛刻的，只有那个被他称作“不肯死”的小妾，那个被士大夫们看不起的女子，陪他走过了最黑暗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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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该怎么评价龚鼎孳？

5 J! x+ X3 i4 J/ I: o0 c或许，他只是一个太真实的人。
( g# E& X# _1 f4 f9 C' L& ?  A他没有做烈士的勇气，也没有做枭雄的野心。他只是一个在乱世中，想活着，想写诗，想保护自己爱的人，顺便也想帮帮别人的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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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L2 N/ r$ A在历史的洪流里，我们大多数人，其实都不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5 x$ y& [1 ~: ^: r我们可能更像龚鼎孳——
既软弱又善良，既妥协又坚守。

他不是历史的主角，但他用一种最不体面的方式，告诉了我们一个最体面的道理：即使身处污泥，也要努力开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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