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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理想之路(四) [打印本页]
作者: zhangminli 时间: 2026-4-28 09:10
标题: 理想之路(四)
本帖最后由 zhangminli 于 2026-4-28 09:47 编辑
理 想 之 路(四)
部队如没有特殊情况,每年都有新兵入伍和老兵退伍,一般情况下都是老兵先退,而后新兵才到。一九六九年开春,就在这新老交替之际,军分区管理科的汤协理员来到我们警通排召集我们留伍战士开了个小会,说是今年炊事班的小孙和小卞两位炊事员要退伍了,为了让他俩早点休息下来,在新兵入伍之前,伙房暂时缺少人手,看哪位同志愿意过去帮一段时间厨,待新兵一到,分配到了炊事班,你就可重返原岗位了,愿意的同志举个手。
这看起来是件小事,但谁愿意去呢?说实话,年轻人盼着入伍当个军人,就是向往着参与军事训练,学习军事技能和从事军务活动,谁愿意去炊事房烧饭做菜呢?除非领导指派,非服从不可,起先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协理员等待了好久,没人举手。他重复解释了几遍,还是没有人举手。要是一直没人响应的话,会后他该找谁做动员工作呢?看来这事还真有点棘手了,我都替他犯了愁。我看着协理员那失望而尴尬的神态,不由得倒叫我产生了为他排忧解难的闪念,不就是去帮几天厨么,待新兵同志一到,不就重返原岗位了么。我这么一想,于是就举起了手。这原本是我临时萌生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肢体语言,可谁能料到,此“举”竟然成了我迈向第二个理想的新起步。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多月后,新入伍的同志到了,我惦念着马上就可回通信班了。这时候,老班长看出了我的动向,他操着一口镇江话很客气地问我道:“小张,到时候你一定要走吗?难道就不好留下来?”老班长姓徐,五十多岁,身材魁梧,是军分区的专职厨师,他虽然不属军人编制,但大家都习惯称呼他为“老班长”。他这一问,我立刻明白了,数十天的相处,我的勤快我的好学被他相中了。这一下倒把我难住了,我原本还盼望着新兵一到我就可重回通信班了,谁料老班长这一问,我还真不知如何回答他,怎好意思决绝地犟着要离开呢?我也只好很客气地回答道:“老班长,让我考虑一下吧。”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好觉。
后来,王事务长、陈上士(给养员)和其他炊事员,也都来劝我留下来。我知道他们善意的挽留是对我的一份看重和情谊,实在让我盛情难却,我只好就答应了。好!从那时起,我就正儿八经地成了炊事班的一员。接着后来分配来了两个淮安来的新兵,老班长还特意把我的床舖调到了他的房间里。
炊事工作其实也是部队工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厨房里的日常,大家都知道,淘米、洗菜、烧火(那时烧的是煤炭)、洗涤,那都是新手的初学课程。那时军分区的炊事房设备齐全,除了大锅小锅烧饭做菜,还有糕饼房,做馒头、捏包子、烤大饼、炸油条、煎油饼、包饺子……;还有磨坊,磨豆浆,做豆腐;还有轧面机,轧面条、轧馄饨饺子皮。嗨!供我学习的东西太多了,我这人看着学着倒也很容易上手,就在我帮厨那会儿,我的一些出手动作,就被老班长看上了。
炊事班的作息时间有别于常规,早上起得早,晚上歇得迟,午饭后有一段休息时间。每天晚上必须把明早的酵面投好,翌日凌晨四五点钟就要起身作业,投酵面的技术水平直接影响着翌日早点的质量,这也是每个炊事员的必修功课。那时候,上灶掌勺大都是老班长和老炊事员的事,我们新手主要是做好配合工作和集体动手的工作。没多久,炊事房的大部分作业,我都能拿得出手了。勤快好学是我的特长,尤其是捏包子,我得到了老班长的赏识。我还从陈上士那儿学会了做豆腐的技术,除了上灶掌勺的练习机会甚少,其它事情基本不在话下。那时,炊事班还养着一头猪,养它,一来可以消耗餐后的剩余食物、泔浆水以及豆渣等饲料,二来,到时候可为分区全体同志改善伙食。自从我去了炊事班以后,我就义不容辞地主动担负起了饲养员的任务,因为我家也养猪,喂猪和打扫猪厩,就像是我的家务事。后来,事务长要转业了,陈上士接替事务长一职,他就把他的给养员工作渐渐地移交给了我,一辆宽后坐的载重自行车就成了我随身的坐骑。
我在炊事班的工作表现,我自己觉得很平常,但干部战士对我称赞有加。不知为什么,曾经有一天,省丹师的一位高个子姓戴的老师特地来军分区采访了我。
我在炊事班工作期间,除了利用午后空闲时间画画之外,我还又新添了一个爱好 ——学唱京剧样板戏。那时候,每到开饭时间,走廊里的广播大都会播放“革命样板戏”唱段,经常聆听,耳熟能详。我的音乐细胞虽然不多,但多少还有一点点,许多唱段我都能跟着哼个七不离八,特别是《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和《奇袭白虎团》,为了调门唱得准确,唱的有板有眼,我特地多次跑新华书店,买到了七本带有简谱的剧本,包括《海港》《龙江颂》和《红色娘子军》(现如今它们还都在我的书架上)。候空闲时间,我可对着书中简谱轻声地练唱,待到了厨房里,特别是当炉灶下需要加煤烧旺火时,鼓风机响起,我经常借着鼓风机的噪音作掩护,就可放开嗓子高声演唱了。渐渐地,我学会了其中的许多段子,嗓子也亮了,男腔女调都能喊上两嗓子。退伍后我还曾经参加过丹阳市京剧协会,我最喜欢唱的是《自己的队伍来到面前》。
我这个新的爱好被大家发现之后,管理科的杨科长就来找我了:“小张,你不要光顾着一个人躲在伙房里唱哦,你应该要带动同志们一起学唱啊!活跃部队的文化生活么!我来跟排长讲,叫他安排些时间,你来教唱几段。”就这样,我当起了临时的样板戏教员。
那年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爆发,由于战备需要,全排战士另起炉灶,战士食堂跟干部食堂分开了。没多久,就把我调到了战士食堂,有人称呼我上士(给养员),也有人称呼我班长,言下之意,战士食堂就由我打理了。
在那段时间里,战士食堂的炊事员先后轮换了五位,他们是小陶、小吕、小林、小韩和小管。我跟他们每个人都相处得非常融洽,工作上配合得很默契,我把在大伙房学到的炊事技术都挪过来了,我们把每天的早点安排得一个星期七天不同样,午饭和晚饭,都有荤有素有汤。那时候,我们战友之间就像是一家人,我还曾经发挥我的“木匠手艺”,到木工间给炊事员打造了一把小椅子,有些活他们就再也不用蹲着干了。如今回想往事,他们的言谈举止,喜言笑语,我仍然历历在目。
在我从事炊事班工作期间,宣传科有写写画画的事,赵干事照常来找我,我把食堂里的事情安排好之后,保证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身为给养员,跟外界打交道的机会也多了,管理科杨科长有时会安排我一些临时任务,我都能圆满完成。在大伙房那时候,我利用午后的空闲时间,画了一套《马、恩、列、斯、毛》的画像,还添画了假框,挂在了房间里。后来,老班长叫我给他也画一张,我当然一口应诺。我到了战士食堂后,赵干事让我给他的儿子放大了一张笑容可掬的宽幅相片。再后来,作训科的许参谋也来找我,要我给他母亲也画张画像,同样有求必应。
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战士理发都不用外出,战士之间互相理发是一贯的传统。理发其实也是一种美术,理发员要有一定的审美观,不懂得审美,手艺就提不高,新手学艺,“马桶箍”是大忌!所以,手艺好的人,“生意”自然就好。
对于我来说,学理发比别人容易上手得多,我以画画的视觉来理发,“顾客”还能不满意?于是,只要我有空,多数同志愿意找我理发,还有好些干部也都愿意来找我理发。能为大家服务,也是一桩愉快的事哦!
我在军分区服役期间,工作生活都非常愉快,愉快的时光确实过得真快,难道就因为其中有个“快”字?不知不觉,转眼间,入伍就快满三年了,我们服役期满三年的战士心里都有数,退伍是摆在眼前的事了,况且我这个大龄战士。终于有一天,管理科杨科长亲自找我谈了话:“小张啊,你入伍三年来在分区工作的表现,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你这个人非常聪明,我们真想把你留下来,但是,我们也在为你考虑。最近有个好消息,祖国建设各行各业将有大发展,今年退伍军人基本上都有工作安排,这机会难得,千万别错过,对你们农村户口的同志非常重要,……”那天他跟我聊了很多,他就像个长辈在帮我安排前程,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感恩不尽啊!
不久,退伍战士告别座谈会如期召开,全体战士共聚一堂。退伍人员一共十二人,大概我的年龄算最大了,其中还有两位比我迟一年入伍的小战士。大家在这即将退伍之际,都倾诉了入伍以来战友们朝夕相处的深厚友谊,想到马上就要分别了,说着说着,不少同志都止不住热泪盈眶,我也不例外。之后,我写了一首古体诗《退伍别》,以表达我当时的心情:“茶浓烟香心欲碎,不别不知情谊贵。此去何时重相逢?叙谈声中眼含泪。”是啊,几年的战友情兄弟情难舍难分啊!
想当年入伍时,我为我的理想成真而兴高采烈,三年后,我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告别军营惜别战友,这心潮的反差真可谓天壤之别啊!好在我的家乡距离镇江不远,我比起其他同志来,我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在后来的工作中,我借出差的机会,不止一次地回访省亲军分区,其中有一份眷恋也有一份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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