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杏虎写给父母与姐姐、姐夫的信
姐、姐夫好!
正值新春佳节,朱颖和我在这里衷心地祝愿你们合家欢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如果能在节前收到信,请姐在拜年时代我向各位亲戚,尤其伯伯、姑姑及许海、许龙问好;虽远离家乡,但家中过年的气氛会伴随着我们,我们更是惦念家中的一切。
姐夫的信上月底收到,前一段时间我一直没在贝尔格莱德……因此就没能及早写出信,以便使你们肯定能在节前收到。
在国外过春节肯定没有国内热闹,但我们已有了一个比较充实的安排,比如到外地去洗温泉,去别人那里做客,请朋友吃饭,以及参加使馆的棋、牌活动等,另外我们这里的卫星电视也能看到中央4台的春节节目,只不过家中晚8点的春节晚会由于时差,这里是下午1点。
妈的肩膀现在怎么样了?下次来信一定要告知我一声,看到昊昊有出息的样子,我们很高兴,对他的成绩应该鼓励,我这个做舅舅的回去后一定会有所表示的。
过节不同于过日子,用不着太节约,包括吃的、穿的、用的别舍不得买。爸妈年纪一年大于一年了,他们的要求不管合不合理,都要尊重和满足,希望姐能理解我的想法。
朱颖妈说春节前要给你们寄些东西,不管是什么,都是他们对爸妈的心意,姐在放[方]便时要经常给朱颖爸妈打个电话,问候问候。
最后祝你们过一个愉快的春节。
明天有人回北京。今天中午我才从马其顿回来。
杏虎
99年2月9日
贝尔格莱德
许杏虎
1999年2月9日,从马其顿回到贝尔格莱德的许杏虎,给父母和姐姐、姐夫写了这封家书。在家书中,他向全家人送去新春祝贺,并说:“妈的肩膀现在怎么样了?下次来信一定要告知我一声……爸妈年纪一年大于一年了,他们的要求不管合理不合理,都要尊重和满足,希望姐能理解我的想法。”孝敬父母之心跃然纸上,没想到,这竟成了他最后一封家书。
许杏虎,1968年3月26日出生于丹阳县,1980年9月至1986年7月就读于丹阳北陵中学和江苏省丹阳中学。他为人忠厚诚实,热情待人,学习刻苦,成绩优秀,曾被评为镇江市优秀三好学生。1986年7月,许杏虎以优异成绩考入北京外国语大学东欧语系塞尔维亚语专业。大学四年,他认真攻读,不仅熟练掌握了塞尔维亚语,而且提高了英语读写能力。大学毕业后他分配到《光明日报》国际部。
朱颖,1971年11月2日出生,幼年和学生时代随同父母在山西度过。1986年9月考入山西重点高中——山西太古一中。1989年9月,考入天津轻工业学院(今天津科技大学)工业艺术工程系学习。1992年8月,大学毕业分配到北京新世纪信息纸厂。1994年年初,调入《光明日报》广告部工作,任美术编辑。
在国内工作期间,许杏虎长期从事夜班编辑工作。行内的人都知道,报社的夜班编辑是个苦差事,生活起居长年黑白颠倒。许杏虎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拥有掌握两门外语的本钱而轻视这项工作。他精耕细作,特别肯动脑筋,对于国外报纸版式的优长都尽量吸取兼容,并有独到的创意。
1993年,许杏虎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1998年,国内部分省区发生特大洪水,本来工资不高还需补贴家用的许杏虎一下拿出2000元捐献给灾区人民。
1998年,许杏虎与朱颖结婚。同年7月起,许杏虎受光明日报社委派,携妻子朱颖(1999年5月11日被追认为中共党员)赴南联盟工作。当时,他们跟亲人们说,这次执行任务为期4年,任务期满后他们就准备添一个小宝宝。然而,这个美好的夙愿终被北约的导弹炸得粉碎……
许杏虎是一个尽职的优秀战地记者,在南联盟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他就采写了近百篇的稿件。至北约对南联盟轰炸之前,就见报50余篇,其中新闻综述《世纪之末的动荡》、新闻分析《龃龉不断矛盾激化》《塞阿对话前景暗淡》《朗布依埃宫和谈前瞻》等,对巴尔干地区的风云变幻作了及时、准确的反映。在1999年3月23日发回的一篇题为《离轰炸还有多远》的报道中,许杏虎预见到“战争已为时不远了”,对时局如此准确的判断令人折服。
当地时间3月24日晚8点左右,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悍然对南斯拉夫联盟、科索沃进行空袭。当时,许杏虎、朱颖还远在亚得里亚海岸的黑山采访。在4月5日诞生的战地日记——《亲历炮火》中的首篇就是许杏虎对“3·24”北约动武后南联盟的最新动态的反映:战争开始了,“而在几分钟以前还是和平!”他告诉热爱和平的人们:“此时正是千家万户坐在餐桌旁的时间,但北约为南斯拉夫人民送上了一道罪恶的‘菜肴’”,这“罪恶的‘菜肴’”就是战争,它打破了南斯拉夫人民的和平与安宁。“波德戈里察机场传来的爆炸声使我清醒地认识到,我们正处在一个比科索沃还危险的位置”,许杏虎这样写道,因为,“黑山面向亚德里亚海,在崇山峻岭中,隐蔽着南斯拉夫军队的主要力量,这里正是北约首批攻击的目标和重点轰炸的对象”。许杏虎在这篇日记中描绘了战争爆发后黑山的情况:“来到旅馆外,没有行人,没有灯火,没有过往的车辆,只听风在刮,看不见的导弹在天上飞。”此时,他最着急的是无法发回北约轰炸第一天的报道,因为所有通信手段全部失灵,与报社的联系中断,他和朱颖“像被困的野兽,楼上楼下来回转”。凌晨3点左右,许杏虎终于用手机与报社取得了联系。他立刻口述发稿。他们认为贝尔格莱德的通信条件好,便于发稿,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打点行李,驾车赶回贝市。在近600千米险象环生的山路上,他们轮流开车和睡觉。车子颠簸了12个小时,于当地时间下午3点回到已遭北约轰炸的贝市。回到住处,许杏虎又不顾长途劳顿,抖擞精神,连续作战,赶写报道。
第一次进行战地报道的许杏虎,以正直的品格和非凡的勇气,及时向全世界报道了在南联盟所发生的一切。仅在北约轰炸后的10天左右,许杏虎就撰写了各种报道15篇,其中有《空袭贝尔格莱德》《住手!北约》《多塘河,别为我哭泣》《不屈的歌声》等多篇通讯和特写。他发回的这一篇篇战地报道,体现了他那敏锐的新闻意识,文中透出厚重的正义感。他对战争的形势发展始终保持着密切的关注,并以有力的事实对美国为首的北约暴行给南斯拉夫人民所带来的灾难,给世界所造成的威胁,给人类文明和公理所产生的恶劣影响,予以严厉的谴责;同时,他也告诉世人,勇敢的南斯拉夫人民没有屈服,正义在顽强地抵抗邪恶。
身为战地记者的许杏虎不怕困难,不怕牺牲,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战斗在炮火纷飞的最前线,及时、准确、生动地报道了科索沃危机的最新动态和事实真相,以笔为矛,扬善伐恶,伸张正义,谴责北约发动的这场非正义的战争,忠实地履行记者的神圣职责。自北约轰炸南联盟以后,爆炸声就成了许杏虎最好的采访线索。导弹飞向哪里,他就奔向哪里。
3月26日,贝尔格莱德半夜不时传来爆炸声。就在这一天,贝市的UTVA飞机制造厂被炸了。许杏虎因为行动迅速,成为第一个出现在爆炸现场的外国记者。在这天的战地日记中,他及时向世人报道了该厂被炸后凄凉而悲惨的场景。他在日记中悲愤地写道:“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废墟一片。北约真够狠的。”这天是北约轰炸后的第3天,也是他31岁生日。许杏虎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没有蛋糕,虽已买了蜡烛,但那是备战写稿用的,没舍得点。”可以想象,许杏虎那一篇篇揭示事实真相、充满正义感的战地报道是在何等艰难的条件下写成的!
4月1日清晨,诺维萨德的一座多瑙河大桥被炸了。许杏虎驱车前往采访。在回来的路上,他们顺路拐向布贾诺乌契村——美国F117A隐形飞机被击落的地方,亲眼看了一下该飞机的三块碎片。因急于当天上午赶回贝市参加一次重要的采访活动,所以车子开得飞快。由于不熟悉这条小路,路上两次遇到险情:第一次车开到麦地里,第二次拐弯时车子失控,在路上转了两圈。他和同车的《人民日报》记者小吕都出了一身虚汗,但他们一刻没停,继续赶路。
4月3日0点45分,南联盟内务部及塞尔维亚内务部两座大楼被北约导弹击中。半个小时以后,他和《人民日报》记者就赶到现场采访。熊熊大火已把周边映得通红。大火中不时传出“砰砰”的爆炸声,碎片不断从四周飞来。观望的人群只能站在百米之外,连消防队员都难以靠近大楼去灭火。大楼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许杏虎左躲右闪,冒着生命危险,首先抓紧拍照。而正在作业的水龙头已使他身上半湿,根本无法动笔。于是,他灵机一动,用采访机录下了现场的真实情况,圆满地完成了采访任务。“战地记者必须上前线”,许杏虎在日记中这样写的,更是这样做的。为了正义和平,为了履行战地记者的神圣使命,许杏虎完全把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
4月21日晚上,刚躺下不久的许杏虎被三声爆炸声所惊醒。他登上使馆5楼的活动室通过窗户向四周观察。他觉得爆炸声可能在不远的市中心。他的判断果然不错。他发现距离使馆不足两千米的商务中心大楼——乌什切大厦顶上有火光冒出。于是,他匆匆抓起记者证和照相机飞车前往,15分钟就赶到了那里。而在此前的4月18日半夜1点,北约对潘切沃城工业区的炼油厂、石油化工厂和氮肥厂进行狂轰滥炸。尽管轰炸已过去12个小时了,但该城的上空仍然浓烟滚滚。许杏虎冒着中毒的危险出现在现场,在公共汽车站采访了几位市民。
4月30日凌晨2点左右,又一轮轰炸开始了,许杏虎来到楼顶望去,没有发现明显的火光,但城南有烟在向上空蔓延。他决定到市中心看看。车开到米洛什大街时,得知总参谋部被炸了。他只好进入一条很窄的小街,再拐过去就是大楼后面的停车场。就在这时,一枚导弹从头顶飞过,随即从100米外的路口传来了强烈的爆炸声,巨大的气浪险些把他的车子掀翻。
在40多天的战火中,许杏虎超负荷地工作,身高1.76米的他瘦得形销骨立。但是,他以高度的责任感和超人的毅力,夜以继日地进行采访和撰写报道。他背着心爱的黑色挎包,出没于硝烟弥漫的南斯拉夫战场。自南联盟被炸后的短短40多天中,许杏虎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发回照片37幅以及新闻报道、分析、战地日记等90余篇,约64000字。这是献给祖国母亲和追求和平的人们的一份丰厚的礼物。
5月8日凌晨,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悍然空袭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5枚导弹从不同的方向对这座十分醒目的5层楼建筑物实施了野蛮的“失误”攻击。其中一枚导弹落在大使馆2楼许杏虎与朱颖卧室的床上!人们在倒塌的墙壁里发现战地日记的作者许杏虎,在楼下的地下室找到了他的妻子朱颖。床板已碎,血染衾被,墙壁上大红的“喜”字已被炸得七零八落,两个年轻的生命顷刻间消失了!这验证了朱颖生前所创作的那幅题为《不要让和平蒙上鲜血》的公益广告画上的内容,那幅画面上飞翔的和平鸽却淋了鲜血,这成了她的绝唱!
青年壮志不言愁,兼济天下赤子心。“从使馆走到多瑙河边,只需5分钟。我像发现奇迹一样看到,多瑙河碧波荡漾,堤岸上丛丛绿草中映着各色的小花,使春天显得生机盎然。我心想,难道战争踏着春天的步伐来到这片土地?那么宁可不要春天,也不要这残酷的战争。”这是许杏虎在1999年4月2日的战地日记中写下的话,也是他对“春天”和“战争”的深刻思考。
为了更多人的幸福,许杏虎他们放弃了自己的安宁;为了呼唤全人类的和平,他们痛苦地面对战争!他们在生命的春天里走了,为了激扬正义、捍卫和平、谴责侵略战争而去。他们是正义的战士,是祖国母亲引以为豪的英雄儿女!他们为正义与和平付出的鲜血不会白流,他们的生命之火永远不会熄灭!
来源:丹阳市档案馆、江苏档案《尺牍家国情——江苏红色书信档案故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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