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之路（三） - 丹阳翼网

《我是一个兵》这首歌我从小唱到大，我从小就念想着当兵，可惜我发育迟缓，后来又碰上特殊年份，我到了适龄的最后一年，才如愿以偿背起了枪。当我真的背起枪的那一刻，啊！理想成真的喜悦，那真是无以言表，而且我背起的还是冲锋枪！

在我们军分区的战士中，有人发给的是冲锋枪，有人发给的是步枪，我有缘背上冲锋枪，真与我儿时爱唱的歌应上了。我从小就学会了好几首军歌，除了上篇文章中提到的《我穿上了新军装》这首歌中有“背起了冲锋枪”之句，更有意思的是我还会唱比这更早的一首军歌，这首军歌是抗美援朝时期的军歌之一，歌名叫《我爱我的50冲锋枪》。50式冲锋枪，是在1950年我们新中国自己生产的第一种冲锋枪，它在朝鲜战场上发挥了卓越的表现，这首歌唱出了我军战士保家卫国的英雄气概。当时，幼小的我，虽然刚刚启蒙，懂得并不多，但在电影里看到过冲锋枪，对于步枪、冲锋枪和机关枪各自的性能，我们小朋友都会比较，有认识。唱起歌来，想起了电影里的场景，自然而然就越唱越带劲。七十多年过去了，现在我估计，会唱这首歌的人，恐怕是少之又少了。但我至今未忘，我仍然还能一字不落地唱出来，会唱就记得牢——

我边唱边写，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代。那时候，我刚到吕城中心小学上学还没多久，老师教会了我们这首歌，使我对冲锋枪就有了一个好感。长大后，我又见到雷锋同志挎着冲锋枪的照片，更使我心驰神往。入伍后，排长发给我一把56式冲锋枪，啊！这真是我理想中的理想啊！从那以后，它也就成了我的好伙伴。

瞄靶打靶是军人的必修课，也是我盼望已久的课，儿时的梦想成真的课，排长和班长给我们新兵讲授的打靶要领，我铭记在心。打靶有卧姿、跪姿和站姿，我们的冲锋枪还有单发、点射和连射的区别。我们虽然没有野战部队的同志那样艰苦顽强的训练，但谁也不懈怠，掌握要领，认真瞄靶，互相学习，互相指教，大家都想在实弹射击时有个良好的表现。我这小个子，只要掌握好要领，卧姿和跪姿还可以跟大个子决一下高低，因为卧姿或跪姿时，左肘有支撑，托抢托得稳。但站姿时，左臂悬了空，对于我这个九十斤刚出头的身胚而言，确实是个考验，跟魁壮者相比，我就相形见绌了。

当兵之前，我曾看到过军人训练时枪身挂砖头的图片和影片，为的就是锻炼臂力和耐力。我们毕竟不是野战部队，训练时段没那么多，因为我们还有日常事务，所以，我只好一有空闲就去拉单杠或做俯卧撑。那时瘦归瘦，到底年轻气盛，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每次锻炼都会咬咬牙也要多来两个。就这样通过长期坚持不懈地锻炼，渐渐地臂力增强了，从一开始拉不到几个引体向上，到后来可以笨拙地做成功立臂上杠了，这对我来说，算是不容易了。再说俯卧撑，从一开始在平地上撑不到几个，到后来可以把脚搁在板凳上，手捺在地上撑。功夫不负有心人，腰杆和手臂都长劲了，后来站姿射击时，自然就大有进步了。

实弹射击的水平是衡量一个军人素质的标准之一，当了几年兵，你的枪法如何？我这人做什么事都喜欢认真对待，喜欢细心探究，我认为实弹射击不但要掌握要领，还要有好的身体素质，同时要摸透手中“伙伴”的个性，要了解它弹着点的偏差度，它扳机的轻重度。你打第一枪时，可以不知道，之后每一枪都要吸取前一枪的感受，有考量，有纠正。三点一线前方那个点应该在哪儿？扣动扳机的手指使劲该怎么使？要做到心中有数。这样，才能逐渐提高射击水平。我虽然算不上是个老兵，但我对枪械有我的认知，我若是个枪械修理员，我一定会把我的“伙伴”呵护得非常贴心。特别是扳机，别小看它，它的灵性，可助你制胜。话说到这里，我想起了一次实弹射击，那是我退伍之后的事了，在这儿就后话前叙吧。

一九七一年，是我国第四个五年计划的开局之年，丹阳化肥厂扩建石油化工，招进了一大批退伍军人和知识青年，后来还选拔一些人员组成了一支基干民兵队伍，我也是其中一员。我记得有一年，丹阳化肥厂保卫科组织一次基干民兵实弹射击，保卫科下发通知到车间，我们民兵到保卫科集合。保卫科的枪支都是步枪，我看到枪，手就痒痒，根据我对枪械的认知，我抢先一步，将枪架上的步枪一支一支“验收”了一遍，我发现了一支我想象中的好家伙，那家伙的扳机节奏正符合我的要求，它身上隐藏着精密的一二三，一般人是没有这个意识的。步枪，我还是第一次操持它，但我知道它的枪管比冲锋枪的枪管长，步枪的射击精准度比冲锋枪高，所以，我估计我这一次打靶的成绩应该比以前在部队时要更好，我信心满满。

那天，保卫科丁科长带领我们一行人向靶场进发。丁科长是和我们同一年进化肥厂的，他是转业军官，民兵训练都由他负责。到了靶场，我们都听从他的指挥，每人五发子弹，三人一组，卧姿射击。几轮过后，当报到我的名字时，我出列走向靶台，我的靶台在右侧，我按照正规的姿势卧倒和出枪，按照要领，定好标尺，打开保险，待得丁科长一声令下，准备射击。第一枪，我不知道它的弹着点的偏差度，我按照常规的三点一线瞄准，右手食指细心地感受着扳机的动静，一、二……三，叭！子弹出膛。接着前方报靶，八环！弹着点从我的视角看去偏左下。好，我心中有数。第二枪瞄准，我略作修正，食指感受依旧，一、二……三，叭！前方报靶牌上下移动了起来，九环！弹着点依然在左下方。好，知道了。第三枪瞄准，修正度再大一点点，一、二……三，叭！报靶牌左右摆动了起来，哇！十环！当时我好激动哦，我知道激动是难免的，但我更懂得定心才是必须的。我镇定了一下心情，第四枪按照第三枪的瞄法，叭！又是十环！接着第五枪，叭！又是十环！

哇！五发子弹，依次击中八环、九环、十环、十环、十环。登时在场的同志们都为我鼓掌欢呼。有位知青对我说：“张师傅，没想到你的枪法会这么好啊！我们大家真想学着电影里那样，把你抬起来向上抛几下子。” 我扬了扬手中的枪谦虚地对他说：“主要是它好！” “张师傅，我好佩服你，要是再有下次打靶，你把这枪让给我好吗？” 我说：“当然可以啊！这枪又不像在部队时那样专属于我，谁捡得谁用。” 这时丁科长在一旁接过话茬，他像在部队时对士兵教导那样：“打靶要想打出好成绩，枪固然是因素之一，但训练有素的人，才是真正的决定因素，射击也需要动脑子。”就从那时起，我给老丁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同时也给执着于军事训练的退伍同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直到前两年，有位黎同志在乒乓球馆认识了我老伴，当他得知我和她是一家人时，他就一个劲地夸起了我，不但夸我爱岗敬业工作好，同时还不忘夸我有一手好枪法。老伴回来告诉我，又让我感受到了那份远去了的欣喜，也感谢黎师傅对我的这份记忆和友谊。

这次实弹射击，对我而言，虽然是过往的一件小事，但也算是我人生小河里的一朵小浪花，折射出了我军旅生涯中历经锤炼的一个印记，人退伍了，褪去的是军装，褪不去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军魂，让我倍感自豪——我是一个兵！